自从1959年西藏时局变迁起,无数藏传佛教文献散佚各处。当有人问琴恩·史密斯(E. Gene Smith)他是如何独力找回这么多失散的文献时,他总是简短地回答:“我想大概是业力使然吧!”这并不是因为他拙于言辞,事实上他经常会说一些奇妙的故事,而是因为琴恩的心力完全聚焦在一件事上,那就是要完整保存西藏的宗教文献。琴恩的看法是,这些文献能够被好好保存下来,也必须被保存下来,并且要让这世界上无论是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免费取得这些资料。

业力也许可以简单地解释琴恩是如何成为这庞大事业的掌舵人,但一窥他多采多姿的经历,才知道那是一篇多么令人动容的故事。

琴恩在1960年的时候到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学习藏文,部份原因是当时学习少数民族语言的美国学生可以免服军役。当时尊贵的德松仁波切和其他八位上师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赞助下,常驻西雅图,琴恩也因此遇到了自己的这位上师。琴恩一开始是从学者的角度对佛法产生兴趣,但上师善巧地引领他渐渐进入实修。1964年,琴恩28岁,在拿到博士学位之后,他遵循德松仁波切的建议,前往印度,寻求机会为协助西藏人重拾支离破碎的文化尽一份心力。在印度的时候,琴恩追随许多藏传佛教大师,包括洛桑·伦拓格西(Geshe Lobsang Lungtok)、竹巴·图塞仁波切(Drukpa Thuksay Rinpoche)、诺阳堪布(Khenpo Noryang),以及顶果·钦哲仁波切。他在亚洲各地不停穿梭旅行,并在1968年受聘到美国国会图书馆驻新德里办事处工作。当时美国政府正在推动一项食物援助方案,称作《480号公法》,鼓励开发中国家以当地货币购买美国剩余的小麦和其他农产品,然后美国政府再将获利注入利益该国的文化及科学计划中。

最近在纽约鲁宾艺术博物馆(Rubin Museum of Art)一场向琴恩表示敬意的慈善活动中,琴恩提到当年这笔经费的分配是多么毫无章法时,他说︰“我们可以用那些钱购买任何东西,甚至想买割草机都可以。”

然而琴恩和他的同事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拿出这笔经费来印制藏传佛教文献。这些涵盖五大传承的稀有重要典籍,是流亡者从西藏偷偷带出来的,而琴恩早在亚洲旅行时就已确定这些文献的珍贵性。

这些木版印刷与手抄本的经书大多已经受损且字迹模糊,他们将复印本送到美加等地包括哈佛大学、华盛顿大学等20多所大学的图书馆中收藏,同时也提供这些典籍给藏族僧众。

据了解,《480号公法》的这项方案总共取得约8000函典籍。大陆改革开放以后,有更多的佛教经典在中国出现,琴恩于是透过关系,买回这些经书。目前他是世界上收藏最多西藏文献的专家。

对那些从西藏偷偷带出手抄本的流亡难民来说,琴恩以西方的价格为美国国会图书馆买下这些典籍,大大地改善了那些藏民的生活。对藏文出版社来说,营收利润让他们得到印制更多经书的经费。以此方式,琴恩的采购促使数百部作品得以印制,让西藏的学者、修行者还有图书馆,能用可负担得起的费用获得这些典籍。

琴恩的贡献不止于复印及保存这些无价之宝(许多经书都仅存孤本),并将之送回美国而已,他还将自己的笔记一并送回。他对每一部手抄本的注释,为努力想学习佛法的西方学者,提供了历史、宗教与文化上的背景。多年来,琴恩在新德里的家就是学者活动中心。他家满墙的书架上排放了几千本藏文书籍,到访的上师、学者、修行人有数百人,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书堆中找到某本鲜为人知的书籍,大家都对他的這項本领赞叹不已。

1997年,琴恩从国会图书馆的工作岗位上退休;1999年12月,他和一群朋友在美国麻省剑桥市创立了“藏传佛教资源中心”(Tibetan Buddhist Resource Center, TBRC),目的是将他的一万二千余部典藏文献数字化。在2002年的一次访谈中,琴恩谈到TBRC时说:“我们努力的方向是尽量使学者、传承持有者还有翻译者,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取得这些文本。目前,作藏学研究可说是纯靠运气。」

自2002年起,TBRC办公室迁到纽约的鲁宾艺术博物馆。目前的工作是扩大数字图书馆的规模,并将数字图书馆放在可携式硬盘上,送到印度、西藏、尼泊尔、不丹等地的寺院。他们也正在建立百科全书式的数据库,做为TBRC大量西藏文献的导航库。此外,TBRC也是一个藏学研究中心。

宗萨·钦哲仁波切在过去钦哲基金会的一次会议中介绍琴恩时,特别强调琴恩是当代最重要的菩萨之一。仁波切说︰“他太伟大了!有了琴恩所建立的数字图书馆,从此不论是天灾人祸、政治或经济的灾害,都无法再次摧毁这些珍贵的佛教典籍。”

2007年夏天在温哥华举办的《宝性论》课程中,与会听众自动起立为琴恩鼓掌喝采,如雷的掌声不断在礼堂中回响,大家对琴恩所做的一切充分表达了感激之意。琴恩也一如往常地微笑着,谦逊地接受了众人的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