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啓隱藏的寶藏

伊斯蘭堡博物館佛教犍陀羅語樺樹皮寫本工作進展報告

我非常高興地宣佈,欽哲基金會將為犍陀羅語寫本計畫(Gandhari Manuscript Project,GMP)的下一階段工作提供資助,以修護和出版巴基斯坦伊斯蘭堡博物館收藏的佛教犍陀羅語樺樹皮寫本。

我在2023年2月的《兩千年前的犍陀羅語佛教寫本永久落戶於巴基斯坦》一文中報告過, 2022年欽哲基金會向伊斯蘭堡博物館捐贈了一大批古代犍陀羅語樺樹皮寫本,其中包含以佉盧文書寫的犍陀羅語佛教寫本。這批佛教寫本的年代大約可追溯到公元前1世紀至公元2世紀之間,是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古老的佛教寫本之一,讓我們能夠更加接近佛陀的時代,甚至比我們之前以為的更近。

根據巴基斯坦考古和博物館司(Department of Archaeology and Museums,DOAM)和悉尼大學之間的合作協議。犍陀羅語寫本計畫團隊負責這批珍貴寫本的修護、攝影、研究和出版工作。犍陀羅語寫本計畫囊括了一支由佛教文獻、語言、歷史、藝術、考古學、古犍陀羅語碑銘學以及數字人文、博物館管理和團隊管理等方面的專家所構成的國際學者團隊。

2025年7月,修護伊斯蘭堡博物館的犍陀羅語寫本|攝影:馬克·艾隆

得益於欽哲基金會的進一步資助,還有來自其他佛教基金會、美國與加拿大的主要大學和機構、以及台灣的佛教社區的追加資助,2023年12月,犍陀羅語寫本計畫的第一階段啓動。第一階段涉及:建立寫本修護實驗室(伊斯蘭堡博物館之前既沒有寫本也沒有實驗室);處理尚未修護的寫本,將之前塞在塑料活頁袋中的寫本和寫本殘片用保護性更強的玻璃夾封保存;製作高精度的寫本掃描件;挑選寫本進行放射性碳年代測定;並為博物館修護實驗室提供運行支持。

修護實驗室竣工之後,我們計劃中的修護成員就能在我的指導下開始修護這些極為脆弱的樺樹皮寫本了。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完成了兩期非常成功的修護工作。之前未加修護的38份寫本,目前已經修護了28份,並且對一些之前用塑料活頁袋保存的寫本進行了重新修護。將這些寫本展開是一項技術要求很高的工作,有些寫本需要用長達一週的時間來處理。作為親眼見證這些寫本徐徐展開並成為近兩千年來第一個讀到這些文本的人,我感到非常激動。

新近修護的寫本所包含的文本內容呈現出文本類型的極大多樣性,他們是被存封了兩千年的寶藏。今年7月修護的一份寫本被證明是一部藏內文獻的犍陀羅語版本,它在巴利藏中被稱為《如是語》(Itivuttaka),在漢譯大藏經中作《本事經》(大正藏765號)。它包含了佛陀的一些簡短開示,在這些開示中,佛陀以先散文、後偈頌的方式表達不同主題。例如其中一篇經文裡面,世尊說,「有三大師出現世間,利益安樂無量眾生,哀愍世間天人大眾,令得無量義利安樂」,即佛如來、阿羅漢無學弟子和修梵行的有學弟子。

修復過的《如是語》/漢譯《本事經》的犍陀羅語寫本 |攝影:馬克·艾隆

另一段以偈頌體描述佛陀涅槃的文本則沒有可對照的相應文獻,有可能是犍陀羅地區當地的作品。此外還有一份偈頌體文本討論了苦樂之因。

還有些文本可以被粗略地歸類為“律”(梵 vinaya,毗奈耶),它們為僧俗二眾的行持提供指導。其中包括比丘出家的儀軌,結尾處列出了哪些人不能被允許出家——比如超過了70歲的人;有一篇文本闡述了出家人離世後如何分配他的袈裟和鉢;另一篇文本包含了依據其修行而對在家人的分類,並描述了佛陀的兒子羅睺羅的出家。

在這些重現天日的文本中有很多具有大乘佛教的特徵,其中一些有其他語言的對照文本,還有一些則沒有可對照文獻,可能是當地編撰的作品。前者的一個例子是《般舟三昧經(Pratyutpanna-buddha-saṃmukhāvasthita-samādhi-sūtra)》的第四品,其中佛陀列舉了一系列「四事」法門來幫助菩薩證得三昧。例如,其中一組「四事」是:(1)造佛形像;(2)抄寫這部經文,因為該經說由此可證三昧;(3)使我慢甚高者趣入佛法,因為佛法是離於我慢;(4)常護佛法 。

其中一份沒有可參照文獻的大乘佛教文本中,記錄了諸佛名號和禮敬諸佛的利益,用一幅小佛像標記每一尊佛的記述完結。另一份文本講解念佛(buddhānusmṛti)的在家修持及其善果。

在列述諸佛名號和禮敬諸佛之利益的文本中,在敘述完每位佛後會以該佛的形象作結|攝影:馬克·艾隆

特別有趣的是,在一段很長的論述中,佛陀授記了一位夜叉(梵yakṣa)將軍和他兒子的未來投生情況。其中包括夜叉將軍成為歷史上的貴霜國王閻膏珍(Vema Takhtu),並最終成佛。在這些寫本的撰寫時期,犍陀羅正處於閻膏珍治下,這部文本無疑是犍陀羅當地的作品,表明在古代犍陀羅時期,一些佛教作家有可能在他們的作品中加入當時強大的政治人物,也許在這個案例中,這樣做是為了討好一個能夠影響他們僧團繁榮的統治者。

目前,三分之二的寫本已經得到了修護,犍陀羅語寫本計畫團隊已經開始了計劃的第二階段,即學術出版這些寫本並將其提供給更廣泛的受眾,尤其是數字形式並特別面向巴基斯坦的社群——對他們來說,這些寫本是其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包括用該地區的兩種主要語言烏爾都語和普什圖語呈現精選內容。這部分的工作核心是為這些寫本和其他文獻材料的數字出版開發一個平台和一些精細的工具,其中一個例子是犍陀羅語寫本計劃啓動了依託於悉尼大學的全數字《犍陀羅佛教文本期刊》(Journal of Gandhāran Buddhist Texts)。這批藏品中許多文本的出版需要投入多年的長期學術參與。

該計畫另一個極具價值的部分是,其目標在於培訓巴基斯坦管理員掌握寫本保護、並培養巴基斯坦學生掌握閱讀、研究和出版這些寫本所需的語言——這些都是巴基斯坦目前缺乏的技能。為此,今年7月,該計劃在修護寫本的同時,開始在伊斯蘭堡博物館培訓巴基斯坦考古和博物館司的一名工作人員,近期還將在該博物館舉辦一個修護研討會。為了振興巴基斯坦犍陀羅語和梵語的教學,我和計畫成員、勞里埃大學(Wilfrid Laurier University)的傑森·尼利斯(Jason Neelis)於2024年12月在伊斯蘭堡真納大學塔克西拉考古與文明學院(Taxila Institute of Archaeology and Civilizations, Quaid-i-Azam University)舉辦了為期三天的「來自巴基斯坦的早期佛教寫本和銘文」( Early Buddhist Manuscripts and Inscriptions from Pakistan)研討會。

欽哲基金會為犍陀羅語寫本項目的寫本工作提供的新資金,為該項目下一個五年階段所需資金做出了主要貢獻。這讓我們能夠完成寫本的修護,並出版寫本中保存的大量文本。我謹代表犍陀羅語寫本計畫對欽哲基金會和宗薩欽哲仁波切持續支持該計畫表示真誠感謝!

2025年3月,欽哲基金會會議。左起:悉尼大學欽哲-麥克雷迪(KF-Macready)藏傳佛學教席高級講師弗拉維奧·蓋舒斯勒(Flavio Geisshuesler);宗薩欽哲仁波切;欽哲基金會學術發展委員會聯合主席莎拉‧威爾金森(Sarah Wilkinson);悉尼大學南亞佛學研究副教授馬克·艾隆。

題圖:講述佛授記夜叉將軍和他的兒子未來轉世情況的寫本 |攝影:馬克·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