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兩千五百年的智慧傳承
欽哲基金會25週年特別報導——護持佛教傳統
印度——釋迦牟尼佛成道、弘法及入般涅槃之地——對佛教徒而言，具有特殊而深遠的意義，對欽哲基金會亦是如此。2011年，印度欽哲基金會正式成立，旨在印度這一獨特之地開展振興與延續佛教傳統的工作。如今，基金會在印度支持多項重要倡議，包括在浦那大學（Savitribai Phule Pune University）設立客座教授職位，以及惠及偏遠村落的小型基層項目。
在本期特別報導中，我們聯繫了欽哲基金會長期護持的兩項大型印度項目的負責人，「佛法之光國際基金會」（Light of Buddhadharma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簡稱 LBDFI）的旺嫫·迪克西（Wangmo Dixey），以及「鹿野苑國際寧瑪學院」（Sarnath International Nyingma Institute，簡稱 SINI）的慈仁·格列（Tsering Gellek），邀請她們分享各自的工作。旺嫫和慈仁是著名的寧瑪派大師塔唐仁波切的女兒。這對姐妹長期在印度開展振興與守護佛教傳統及傳承的工作，同時也探索新的途徑，讓佛法在這片佛教發源之地繼續蓬勃發展。
印度——釋迦牟尼佛成道、弘法及入般涅槃之地——對佛教徒而言，具有特殊而深遠的意義，對欽哲基金會亦是如此。2011年，印度欽哲基金會正式成立，旨在印度這一獨特之地開展振興與延續佛教傳統的工作。如今，基金會在印度支持多項重要倡議，包括在浦那大學（Savitribai Phule Pune University）設立客座教授職位，以及惠及偏遠村落的小型基層項目。
在本期特別報導中，我們聯繫了欽哲基金會長期護持的兩項大型印度項目的負責人，「佛法之光國際基金會」（Light of Buddhadharma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簡稱 LBDFI）的旺嫫·迪克西（Wangmo Dixey），以及「鹿野苑國際寧瑪學院」（Sarnath International Nyingma Institute，簡稱 SINI）的慈仁·格列（Tsering Gellek），邀請她們分享各自的工作。旺嫫和慈仁是著名的寧瑪派大師塔唐仁波切的女兒。這對姐妹長期在印度開展振興與守護佛教傳統及傳承的工作，同時也探索新的途徑，讓佛法在這片佛教發源之地繼續蓬勃發展。
「時至今日，印度依然是世界最深邃智慧、光明與啓迪的源泉。……21世紀的我們，絕不能失去與這一非凡傳統以及古老精神遺產之間的連接。」
—— 宗薩欽哲仁波切
讓佛法回歸本源：聖地上的傳承復興
撰文 旺嫫·迪克西（Wangmo Dixey）, 佛法之光國際基金會執行董事、佛法學院院長、美國國際佛教協會會長
我依然記得，2006年我站在菩提伽耶的菩提樹下，看著來自斯里蘭卡、泰國和緬甸的約250位僧眾在清晨的光線中集結。他們齊聚一堂，是為了慶祝佛誕2550週年。雖然當時規模並不大，但我們都能感受到，一個更宏大的進程正在開啓。那時我們誰也無法想象，二十年後，來自世界各地佛教社群的數萬信眾，每年都會在佛陀覺悟的聖地匯聚一堂。
那一年，佛法之光國際基金會 在印度開啓了工作，其最初的願望十分簡單：在慶典期間，為聚集於菩提樹下的僧眾提供飲食及資金支持。這一始於虔敬供養的行動，逐漸發展成為一項更廣泛的努力——讓延續至今、仍在實踐中的佛法傳統，重新連接其所源起的神聖土地。
在接下來的21年里，這一聚會逐漸發展成為一項遍及22個以上國家的國際性倡議。如今，「國際三藏誦經大會」（International Tipitaka Chanting Ceremony）每年吸引超過25,000名來自全球佛教社群的參與者與訪客。其中最令人鼓舞的特點之一是，每兩年由不同國家輪流擔任主要組織方，使責任與願景能夠在不同佛教國家之間共享，同時進一步加強各傳統之間的聯繫。
與此同時，印度社會對自身佛教文化遺產的興趣也出現了顯著回升。莫迪總理將巴利語認定為「古典語言」，這一舉措重新引起了人們對這一重要語言的關注——巴利語正是保存佛陀教法的重要載體之一，並幫助當代印度重新連接其精神與文化歷史中的重要篇章。
隨著這些努力不斷擴展，我們開始將目光從菩提伽耶延伸至更廣闊的佛教聖地版圖。2012年，來自欽哲基金會的支持在關鍵時刻如期而至。從菩提樹下的一場聚會開始，一個更宏大的可能性逐漸展現：通過朝聖、誦經和虔敬所凝聚的力量，或許能夠幫助延續至今、仍在實踐中的佛法傳統，與佛陀誕生地的整片神聖大地重新建立聯結。
正是這一時期，「佛法轉輪項目」（Dharma Training Wheel）誕生了。其核心想法是前往現有的朝聖遺址和僧伽團體，為當地社區、朝聖者、僧眾以及未來世代，創造重新認識其佛教傳統文化的機會。從菩提樹下開始的這一項目，逐漸發展成為遍及印度佛教核心地區的朝聖、誦經、教育與社區參與項目。
在藍毗尼，我們憶念佛陀的誕生；在菩提伽耶，我們憶念佛陀的覺悟；在鹿野苑，我們憶念初轉法輪；在王舍城，我們憶念與靈鷲山相關的深奧智慧教法；在吠舍離，我們憶念關於正念與僧團的教導；在舍衛城，我們憶念佛陀於此宣說的無數教法；在桑伽施，我們憶念感恩與覺悟之事業；在拘尸那羅，我們憶念佛陀最後的教誨以及入般涅槃。在每一個地方，對佛陀教言的誦讀，都讓朝聖者重新連接這些聖地至今仍具有的生命力。它們不再只是歷史遺跡，而成為修行、憶念和啓迪的源泉。
受到這些項目成功經驗的啓發，如今來自印度各地的邀請不斷而來。曾經彼此孤立的社區逐漸建立聯繫，一種新的僧團凝聚力正在形成。同樣重要的是，我們也見證了佛法如何從寺院和朝聖中心走向鄉村與地方社區。越來越多僧眾將教法、加持、教育與慈悲服務直接帶給民眾。如此，佛法不僅得以保存，更得以在現實生活中延續與實踐。
以這樣的方式重返聖地，也彷彿是一場回歸本源的旅程。這是讓佛法回到它曾經扎根之處——回到它自身的土地、自身的聖地，以及延續至今的共同記憶。在這一過程中，我們逐漸理解了「根」的重要性。沒有根，即使珍貴的事物也可能變得破碎或逐漸遠離；有了根，佛法便能夠穩固扎根，並在新一代中再次蓬勃發展。
有時，當我站在菩提樹下，聽著成千上萬的聲音共同誦經時，我總會回想起2006年的第一次聚會。雖然人數變了，但最初的那份願心始終未曾改變。
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曾行走於這片土地，為利益一切有情眾生，宣說智慧與慈悲之道。如今，能夠親眼見證這些教法再次在印度佛教聖地之間被誦讀、實踐和分享，就是見證一份珍貴傳統回歸故土。
佛陀教法在其故土的復興，屬於所有為此付出努力的人。它提醒我們，佛法依然是一股具有生命力的力量——能夠跨越文化、世代與國界，同時仍然扎根於其最初興起的土地。這或許正是帶給我最大希望之處：看到年輕人、僧眾與社區共同努力，讓這些教法在未來世代繼續蓬勃發展。
在源頭復興佛教傳統：架起連接的橋梁
撰文 慈仁·帕姆·格列（Tsering Palmo Gellek）, 鹿野苑國際寧瑪學院創院院長
在《大般涅槃經》中，佛陀最後的教言之一，是在即將離開此世之際安慰弟子阿難，並指出弟子們應當前往瞻仰的四大聖地：藍毗尼——佛陀誕生之地；菩提伽耶——佛陀成道之地；鹿野苑（又稱仙人住處）——佛陀初轉法輪之地；以及拘尸那羅——佛陀入般涅槃之地。歷經多個世紀，自這一神聖宣告以來，鹿野苑始終靜靜承載著其深厚的歷史與宗教意義。在阿育王統治時期（約公元前268—232年），這裡竪立起其著名的獅首柱；而位於鹿野苑中央、巍然矗立的答枚克佛塔（Dhamek Stupa），則成為這一聖地的重要標誌。如今，鹿野苑依然是一片寧靜之地。幾株高大的苦楝樹為朝聖者遮蔽陽光，昔日宏大僧院群落的遺跡半掩於堅實的土地之中。春日里，鮮紅的罌粟花在這片神聖土地上的小小花圃中綻放。不同於其他三大佛教聖地，鹿野苑顯得更加開闊，也常常令人驚訝地保持著少有人跡的寧靜。
正是在這裡，2006年，我的父親塔唐仁波切要求我創建一所學院。在幾乎沒有具體指令、準備不足且對未來要做什麼沒有清晰概念的情況下，我開始了這項工作。他給予我的使命很簡單：幫助連接東方與西方。當時的我年輕且缺乏經驗，便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這句話。鹿野苑國際寧瑪學院（SINI）的建立經歷了漫長的過程。有一段時期，我與另一位資深志願者一起生活和工作在校園中。在學院建設過程中，我面對了各種可以想象的困難：內在的、外在的，以及超越二者的挑戰。我常告訴訪客，SINI的建築都是親手建造的，因此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我都無比熟悉。
2013年，在收到父親關於如何支持接受過傳統訓練的僧眾的更多指示後，我們啓動了為期三年的「佛法英語」（English for Dharma Purposes, 簡稱 EDP）項目。起初，我們邀請了寧瑪派的六大寺院（白玉寺、敏珠林寺、協慶寺、多吉扎寺、雪謙寺和噶陀寺）各選派兩名堪布或洛本加入。隨著項目的推進，我們擴大了申請人的範圍，並設立了一個僧伽委員會，負責從四大教派中選拔新學員。申請流程包括面試、藏文和英文測試，以及派遣寺院提供的推薦信。
項目啓動後不久，宗薩欽哲仁波切來到我們的校園。他親切地與我們分享了一碗美式辣椒肉醬，並問我：「你的使命是什麼？」我告訴了他，他聽後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又略帶疑惑的表情。於是我做了進一步的闡述，我說雖然我被要求為堪布們開設一個英語項目，但我真正感興趣的不是「教什麼」，而是「如何教」。仁波切以他特有的風格回應說：「這很好，非常好。」 這句話給我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動力，足足支撐了我十多年。正如我們所知，有些智者所說的話，真的會受用一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SINI的使命變得更加清晰。年復一年，一次次關於無常的體驗，逐漸鬆動了傳統上對於僧眾「適合」從事哪些活動的看法（也包括我自己的傳統看法），我開始更清楚地看到什麼是文化局限，什麼是時代所需，什麼又是至關重要的。SINI可以在系統化的僧伽教育與現代世界之間架起一座重要的橋梁。通過我們的全日制寄宿英語項目，我們可以提供一個瞭解寺院環境之外的生活與思維方式的入口；我們可以探索多元學科，並讓它們與僧眾的傳統修行訓練有機地交匯。如今，SINI的工作越來越具有獨特性。它服務於來自不同背景的堪布、格西和洛本，並成為探索僧侶教育與教學新方法的重要平台。對於接受經典體系訓練的僧眾而言，他們的學習通常高度專注於經典傳統，由於語言限制以及對外部文化接觸有限，他們長期以來難以將自身智慧成果分享至所屬社區之外。SINI的存在就是在支持這一動態分享過程——以最深刻、有時也是最富詩意的方式。
在欽哲基金會慷慨支持下，我們開展了一系列項目，從英語培訓、翻譯支持，到為《甘珠爾目錄大全》（Kangyur Karchag）的編纂提供啓動資金。這部十卷本巨著匯集了《甘珠爾》中所有已知經典的目錄信息，由50多位研究人員、作者和編輯歷時五年共同完成。2025年，宗薩欽哲仁波切重返鹿野苑，主持了我們首屆的「三器僧侶教師培訓項目」（Three Cups Monastic Teacher Training）。該項目匯聚了來自喜馬拉雅地區及更廣範圍內的35位僧眾，涵蓋藏傳佛教四大主要傳承——寧瑪派、薩迦派、噶舉派和格魯派。2026年1月，第二期培訓又迎來了38位僧眾，而這一培訓仍在持續開展。通過我們的「學術通道項目」（Academic Pathways Program），「佛法英語」項目的畢業生已陸續前往牛津大學、哈佛神學院，以及歐洲、北美和南美的佛法中心繼續深造並開展教學。在欽哲基金會開放包容、跨傳統交流並富有創新精神的願景支持下，這一髮展勢頭仍在繼續，其影響也正在如漣漪般不斷擴大。
我早期瞭解欽哲基金會時，曾讀到這樣一句話：基金會建造的是「人」，而不是單純支持建築物的建設。我們非常幸運，在此之前已經獲得了校園建設方面的支持，而欽哲基金會則讓我們的運營和項目得以真正開展。因此，SINI才能夠開展有意義的工作，並產生實際影響。自宗薩欽哲仁波切第一次踏入我們的校園以來，我們整個社區都感受到仁波切一直給予我們的加持與護佑。對我個人而言，每當我對自己的角色或能力感到不確定時，仁波切總會鼓勵我繼續前行——相信自己有資格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並在需要時安心休息。基金會所展現出的專業精神，以及高質量的合作方式，一直激勵著我們努力以最有意義、最有效的方式運用這份支持，使其產生最大的影響。
在印度，尤其是在其最神聖的佛教聖地復興佛教傳統，是對佛法未來的重要投資。在鹿野苑這個佛陀以初轉法輪賦予其神聖加持的地方，建立一個持續運作的佛教學院，具有深遠意義。它向世界表明：佛法依然具有鮮活的生命力，仍在不間斷地傳承，且仍然能夠在人們所處的現實處境中與他們相遇。
題圖：2025年，作為「佛法轉輪項目」的一部分，僧眾與朝聖者圍著那爛陀泰寺（Wat Thai Nalanda）的主佛像虔誠繞行，重新連接古老那爛陀地區延續至今的佛法傳統。圖片由佛法之光國際基金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