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教育、人工智能與良善之心

2025年12月26日, 宗薩欽哲仁波切在欽哲基金會年度董事會上致辭。仁波切強調了兒童佛教教育工作的重要性,對於人工智能的重視,以及義工們在為基金會和仁波切其他機構工作中不應被忽視的奉獻、虔敬與良善之心。

在欽哲基金會步入第二十五個年頭,我們將仁波切的囑咐銘記於心,繼續以佛教的存續和廣弘為使命而努力。以下為仁波切的完整致辭。

2025年12月26日, 宗薩欽哲仁波切在欽哲基金會年度董事會上致辭。仁波切強調了兒童佛教教育工作的重要性,對於人工智能的重視,以及義工們在為基金會和仁波切其他機構工作中不應被忽視的奉獻、虔敬與良善之心。

在欽哲基金會步入第二十五個年頭,我們將仁波切的囑咐銘記於心,繼續以佛教的存續和廣弘為使命而努力。以下為仁波切的完整致辭。

「我沒有太多的話要講,因為我們的願景和使命基本上非常類似,它們從未改變,所以沒必要長篇大論。我想這更多是為了我自己,這樣我就不會因其他的工作而分心。

我認為我們需要銘記我們的願景與使命,我相信此類會議始終——至少對我自己而言——它幫助我保持方向並關注重點。因此,感謝各位到來,不僅感謝你們來參加這個會議,更要感謝你們持續投入時間與精力,正如篤布巴·喜繞堅贊所言的那樣;感謝你們『常憂』欽哲基金會,並『肩負』欽哲基金會工作的重擔。

說到這裡,我想我們之前聚會時也略談過這個話題,除了欽哲基金會的所有其他工作、使命和計畫以外,我們正在非常積極地參與佛教教育,尤其是兒童佛教教育。我認為我們需要為下一代佛教徒著想,我們別無選擇,必須思考和規劃這些事情。當我更加深入兒童佛教教育、或為下一代進行某些規劃時,我備受啓發,但有時也會感到困惑和糾結。例如,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如何面對挑戰、什麼是正確的方向。兒童佛教教育這件事,我們幾乎像是必須經常冒險。我認為現有的計畫已經展現出令人滿意的成果——紐約的[中道學校]、新加坡的[小藍獅幼兒園],甚至較小型的那些,例如溫哥華的[五台山兒童營]。它們令我們備受鼓舞。但這是一項不斷變化的事業,因為世界形勢一直在持續變化。我的意思是,有時候人們甚至會說,現時世界的人們不會再生小孩了,因此,或許並不需要去真正考慮兒童佛教教育。這似乎是真的,例如台灣這樣的地方,我聽說他們正在面臨困境,很多學校——例如高中——正在關閉,諸如此類。但我個人認為,目前我們做得還不錯。這令人備受鼓舞,我認為我們應當繼續,但我們也必須謹記,在兒童教育方面我們需要承擔一點風險。

接下來要談的,是更大的冒險,也是頗讓我意外的領域——人工智能,因為我其實對它一無所知,只從一些膚淺的信息中略知一二。但人工智能似乎能做很多、而且已經做了很多——它正在撼動某些強大國家的根基,但也有人說它將會灰飛煙滅。對我來說這是完全陌生的領域,但我們似乎必須參與其中,至少我們需要懂得如何在人工智能的世界中生存。很多人以此關注欽哲基金會和我,問我們的計畫是什麼?一開始是運用人工智能進行翻譯的構想,翻譯結果轉瞬即得,我們要如何應對?這便是我與人工智能的初次接觸。但如今人工智能不僅能翻譯,還能編輯,能創作不同的版本,能參與文學領域。它還能生成圖像、聲音和電影。而且,十年後,似乎人工智能將在我們所謂的生活中佔據非常大的部分,遠甚於咖啡與茶。它會成為我們自身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有多少其他喇嘛——其實不僅僅是喇嘛,還有中國、泰國、斯里蘭卡的佛教大師們——我不知道有多少佛教機構、大德和佛教界人士在考慮這些、或者他們為此正在做些什麼?我認為這是我們應該要瞭解的。但在藏族人、藏傳傳承、藏傳佛教當中,除了少數幾位仁波切之外,我並未注意到有人主動參與、或制訂某種計畫、或至少討論一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藏傳佛教內部似乎沒有這些行動。但正如我之前所說,這似乎是必然發生的事情。人工智能看起來影響非常巨大,遍布各個層面。它至關重要,但有時也顯得非常危險。所以,今天如果你們要問我對於人工智能與佛教或人工智能與佛法的願景和使命是什麼,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因為我對人工智能一無所知。這與佛教教育的情況有點類似,但是人工智能更具挑戰性。關於教育,我們至少略知一二,知道該教給孩子們什麼。但是對於人工智能,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所以我沒有合適的回答。我唯一想說的,正如我反復強調的,就是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必須應對它。所以,這就是我想要告訴你們的,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們幾乎別無選擇,除非有人願意承擔此事,那樣的話我們會很樂意將此任務交給這個組織或個人。以上是我想要分享的。

除此以外,或者這只是一些小事,最近有些關於欽哲基金會的運作方式、其實也是我的大多數機構的運作方式的討論。如今欽哲基金會逐漸為人所知,略有聲望,開展了很多活動,而且我們的很多活動的規模相當可觀,例如『八萬四千·佛典傳譯』,與大學的深度合作,如今還有人工智能方面。有一些討論是關於我們應該如何投入更多努力來提升專業程度,以專業的方式開展工作,儘管有時候我其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是我想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我們絕不能忘記,總的來說,我的所有機構——尤其是『八萬四千·佛典傳譯』、悉達多本願會、特別是欽哲基金會——它們的全部力量就在於,它們都源於極大的虔敬心、許多的志願服務與很多的良善之心。它們可能不符合所謂的專業化標準,但卻是滿懷赤誠之心,而我感覺這些極其寶貴。我知道,如果想要擴展事業,就必須更專業,但是我認為奉獻、虔敬、一切為了佛法的精神就像我們機構的心臟、肺和血液那樣重要。我們不能本末倒置,我們必須視其為至關重要。我明白,由於很多的善心和奉獻不夠專業,或者不符合這個那個組織或團體的規範,有時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混亂與精力消耗。但我認為我們應該始終重視善心,我認為應該給予它應有的重視。這是我想分享的一點想法。

除此之外,再次感謝各位的出席,也感謝大家對這個機構的持續支持。」

題圖:宗薩欽哲仁波切在歐洲,攝於2025年12月